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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雨中的夕阳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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夕阳在他的视线外呆滞地向下沉着，响成一片的雨声刺激着他的耳膜，却无法传至大脑。他只是默默地看着河那边她渐渐消失的身影。耳塞中传出已经变调的歌声，眼眶里突然有什么流了出来，他不知道那是雨水还是其他的什么……
下雨了。
别妄想，即使是七月，北京这种干旱的城市也不会如你所愿地降下倾盆大雨。事实上，这个现代化的城市就像被雨神遗弃了一样，已经好久没有下雨了。就算下，也只能像富人施舍给乞丐的食物，少得只能用滴来形容。
很不幸，现在他眼前的降水就算用“滴”来形容都有些过分。
他拉下耳塞，抬腕看了眼表，分针已经轻松地结束了一圈的轮回，时针指向了数字6。不知为什么，心里竟有些忐忑不安。他知道，“己所不欲，勿使于人”是她的信条，最讨厌等人的她也从不让人等。但是……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半小时，仍然没有看到她的影子，这是没有发生过的情况。他看看来往纷乱的车辆，希望她不要出什么事才好。
尖锐刺耳的刹车声疯狂地挤入他的听觉中枢。充斥着噪音的四周在刹那间静了下来，下一个瞬间，杂乱的人声再次将空间填满。刚才还低着头只顾走路的人们向着现场涌了过去。
他远远地张望着，并没有过去，如果她来了而没有看见他怎么办？可好奇心却在体内膨胀着。于是他重新插上耳塞，换了个姿势靠着柱子，继续等待。
议论的声音渐渐传了过来。
“可怜呀，这么年轻就撞死了。”
“长得挺漂亮的小姑娘，唉……造孽呀，造孽呀……”
“谁让她那么着急呢？过马路也不知道看着点。”
一种不祥的预感排山倒海地向他涌来，几乎令他窒息。他熟悉这种感觉。当年母亲病故时，正在上学的自己有着同样的感觉。那么……这次是她吗？
他猛冲了过去。拔开围观的人群，不理会别人的白眼，他疯了一样钻进现场。
背包垂死地倒在潮湿的地上，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地。他一眼看到那张她最喜欢的CD，那是她答应今天要借给他的。而此时，CD正被流过来的红稠液体所淹没。
他的心凉了一半，他再次向前挤着，想看的更清楚一点。旁边的人们向他投来厌恶的眼光，但他不在乎，他只想知道，那是不是她……
看到了，看到了……黑色的裤子，蓝紫色的衬衫，银色的项垂……虽然看不见脸，但是……
“喂，你跑到这来干吗？”一只手轻轻搭上了他的肩头，少女清亮的声音出现在他的背后。
他转过身，一把握住她的手。她的手有些冷，但这并不重要。
“你没事吧？”
“啊？”她愣了一下，脸上的表情有些模糊：“我不是很好吗？”
“那就好。”他大大的喘了口气：“我还以为……”
“你以为什么啊？”她拉着他的手，将他牵出人群：“快走啦，我今天时间不多呢！”
“这跟我们的原计划不符哦！”他看着坐在护栏上的她，然后又看着面前的河水：“为什么跑到这里来？”
“嘿嘿，不好意思，有些另外的事，一个小时后我一定要走。”她低下头，眼中映出正在发呆的他：“所以呢，今天就陪我看夕阳好不好？”
“你GS看多了吗？”他的声音低下来：“而且后来露斯雅死了啊……”
“没关系啦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他指指飘下细小水滴的天空：“下雨怎么可能有太阳呢？”
“会有的。”她的眼眸一直注视着他，但眼神似乎是空的：“最后许下的愿望……一定会实现的。”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没有啊。”
她仰起脸，暧昧的微眯着眼睛看他，这让他想起小时侯家里养的黑猫，狡黠的黑猫也是这样眯着眼睛的。笑容从她嘴角慢慢漾开，消失在眼眸深处。这明媚的金色笑容和潮湿的空气混在一起，将他的思维渐渐濡湿……一种预感在脑中若即若离地盘旋着，但他并不知道，那究竟代表了什么。
时间在一些无关痛痒的话题下很快过去，他注意到她在不断地看表，脸上并没有焦急，只有一丝奇怪的犹豫。游离在脑中那份感觉渐渐浮出水面，但他又无意识地将之压了回去……
“看，太阳出来了……”她的声音突然传到他的耳边。
“什么……”
他抬起头，顺着她的目光寻找着余辉的足迹。他看到那垂死的红球正竭尽全力地拨开阴霾厚重的云层，它穿透开始密集的雨滴，将橘灰色的光波撒满整个世界。身后的运河被那光线镀上一层金色，但雨却将这片金色打碎，片片残影来回晃动着，有如蝴蝶破碎的残翼。
“怎么可能呢？怎么会有雨中的夕阳……”
“我说过，会有的。”她听见他的低语，脸上现出令人琢磨不透的笑容：“这是我最后的愿望：在有限的时间里，好好地和你在一起看夕阳。现在，愿望实现了，我必须要走了。”
“最后的愿望……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你会明白的，很快……但不是现在。”
她脸上还是那种莫名的笑，但身体却在微微抖着。他想她可能有点冷，于是他凑过身去，手指抚过她的手臂，她的皮肤在这阴湿的天气里竟是那样的干冷……
“对不起，我要走了。”像是在躲避他，她钻出他的怀抱，跳下栏杆：“到时间了……”
“等等……”他搂住她的腰。他本来想问她到什么时间了，但是……他没有问出口。他不愿，也不敢。
“真的……到时间了，我要走了……”
他看见了她眼里的一丝绝望。就在那一瞬间，那种预感突然变得明确起来，并转变成一种冰冷、哀伤的感觉袭遍他的全身。他开始明白所发生的一切，尽管他并不想承认这些。
“别走。”他再次抓住她的手，感觉冰凉。但他知道他不能放开，否则那悲伤的预感将变成现实。
“不行，我一定得走了。”
“别走，哪也不要去！”他抬起她的下巴：“我不会让你走的，我不会让任何人带走你。”
她的表情停顿了一下，然后柔和的笑浮起在她的唇边：“到时候了，我必须得走，无人可以抗拒这一点。但是……相信我，会再见的……”
“以后的事谁能保证！”
“那么……用这个来保证吧。”她掂起脚，将一个印记印在他的唇上。
两唇相触时，他感到她的唇柔软而微冷。
于是他松开了他的手。
于是她从他的怀中钻了出去，就像只黑猫一般，轻盈地钻了出去。
他知道，她再也不会回来。他只能默默地看着她跑过桥，来到河对面对他微微的笑着，然后渐渐地消失……
然后，下雨了。
那是真正的，很符合夏季的倾盆大雨。雨水狂暴地从天上掉下，不知道那是老天的泪，亦或是人们自己的泪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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